All the Circles Are Balls 所有圆的都是球 Huang Jun 黄珺

          Exhibitions 展览

《所有圆的都是球》

 

撰文/甘莹莹

 

2018年初夏,艺术家黄珺在工作室里做一个作品,彼时他并不知道这个作品最终呈现的状态与两年后世界的模样形成巧合。他将面粉与胶水搅和均匀,涂抹在一个地球仪上。把地球仪表面用水喷湿,拍照记录面粉与空气中的水分、细菌的作用之下发霉、变质的过程成为他起床以后每天的第一件事,日复一日成为了艺术家自己隔离尘世的修行。为了“治疗”这个“生病”的球,艺术家借助于传统的中医疗法——针灸,每天对地球扎针,显然这都是徒劳,无法阻止霉菌的扩散地球终于被侵占,潮湿和干旱交替形成皲裂的表面,而用于治疗的针将地球扎的遍体鳞伤。他将每天拍摄的照片做成一个视频,并命名为《虚室绝尘想》,两年后新型冠状病毒爆发,艺术家独处虚室中日夜浇灌地球的行为与疫情中被隔离的我们刷手机关心病毒扩散的情况并无二致,插满了银针的地球仪被戏称“冠状地球”,呈现了当下,或者一直以来的状态:一种无奈与颓然,一种无可逆转和任其发展。

 

在艺术家黄珺的2018年所创作的关于地球仪的另一系列作品《时间尽头》中,是他对于人与地球之间的关系以及全球化议题的思考。艺术家从二手网站上收集了12个闲置天体仪,一些地球仪上标注着国家和地区和主要城市的名字,月球仪上标注了人类登陆的地点,星系仪上标注着被人类命名的星座……这些标注的文字体现了人类对于土地的占有欲,即便连并未真正到达的土地也不放过。艺术家认为,“世界上的土地甚至宇宙里的星球都有名字,但它们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于是他对这批现成品进行了再次改造:或者用马克笔抹掉了它们的名字,或是将所有将陆地分隔的蓝色的水域,包括海洋、河流都用黑色的画笔涂抹掉,或是重新用一个完整的色块覆盖整块的大陆,使它们的边界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去除了土地的政治性区域的指代,消弭了土地之间的界限以及取消了对土地声称的拥有权之后,地球回归陆地漂移前的统一,星球还是星球,宇宙恢复了混沌。这个状态就像那张在油画布上的作品,艺术家用他采集的打印机里的碳粉、日本的木炭、稻壳碳等材料磨成粉,涂抹成一个黑色的圆,最后一切变成了焦土,像一个黑洞,这与整组作品的名称《时间尽头》贴合,结束即开始,宇宙毁灭的尽头就是新世界的诞生。

 

疫情的发生,让艺术家将眼光拉回到了自己身上,开始关注作为“人”的个体所应该真正关注的东西,回归内心与人性本身。黄珺在家乡贵州滞留的三个月期间,突然发现“在最近五年间,父亲的头发白了,但是因为每次回家待的时间都很短暂,所以对我来说,父亲的头发几天之间就白了。”艺术家感叹时间在飞逝,却还没有好好地端详最亲的家人,他创作了一组关于父母亲的作品《爸》和《妈》,用镜头凝视了双亲在中午小憩时的脸庞,褶皱之中母亲双眼紧闭,晃动的眼球似乎在做梦,而父亲时而睁眼时而闭上,仿佛充满心事,就像两个分别名为父和母的星球,因为距离光年而闪烁。黄珺在家乡创作的另一个视频作品《涉》则表达了他对于自我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他在家门口的霸王河中搬着巨石逆流而上,本以为巨石可以助力它不被洪流裹挟,但最终变成负担使如西西弗斯一般的挑战无比艰难,最后无力妥协。这种奋勇之后的妥协并非怯懦,而是对于人性之脆弱的承认。

 

我的高中同学有一个口头禅,每当有人问“为什么”的时候,他总会用“地球是圆的”来回答,仿佛一切无法解答的问题都可以被这个铁一样既定的科学事实答复,尽管这是一句错话——地球其实是椭圆的。“一切圆的都是球”同样在数学上并不成立,圆是二维的而球是三维的,所以圆的并非都是球。艺术家选用这样一句戏谑的错话作为他的展览名字,或许是一种对于二维视角的挑战,就像我们无法看到自己的后脑勺一样,我们无法看到圆背后的球,而只能看到球压缩成二维的圆。因此,当世界走向未知和不确定的时候,我们或许应该走到世界的背面看一看,毕竟“一切圆的都是球,不是吗?”